独自躺在医院病床上，有的是时间胡思乱想，偶尔灵光乍现，也会闪耀出思想的火花。很多年以前，好几位国内的作家兼思想家和我深聊过以后，劝我勤动笔写下自己的思想轨迹，将来留下来就是一笔财富，否则就这么说完了过后就忘记了，是严重的浪费才华。我当时光顾着满足自己年轻的虚荣心了，也没太当回事儿，现在想来的确有些浪费。过去我常常和一些我认为有思想，或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朋友在聊天中妙语连珠语藏机锋，整理出来未必就不是《朝花夕拾》《空山疯语》甚至《忏悔录》之类。近几年来，许多当年和我聊过的朋友，或多年未见与我重逢，或当时愚钝到今天才领悟，跟我说起当年我说的那些话，令我自己有恍若隔世之感。

     湖南的好友肖翊翔夫妇送儿子去山东上大学，特意绕道上海来看望我，和另一位好友刘巨涛一起执意要陪护我几天。恰好赵刚也陪既是领导也是大哥的好友来上海看我，加之就在上海的锡强兄，于是就有了一个小型的聚会，我特意请假，去了一家我们笑称贺锡强“有股份”的湘菜馆吃了一顿我久违了几个月的湘菜，那家湘菜馆是长沙有名的富临饭店开到上海的分店，厨师和用料都是湖南过来的，很合我们湖南老乡的口味，锡强兄也经常去，因而被笑称有股份。

     那几天我和刘巨涛肖翊翔聊了许多事情，其中就有我二十几年前说过的话，他们近几年才有所领悟。并非我有超前意识，仅仅是他们当时的见识和我不一样，如今见识过了，自然就想起当年我说过的话。我一直把刘巨涛看作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，所以当年我和他聊过许多话题，甚至睡在他单身宿舍的地板上聊到深夜。他是有潜质有能量的人，而且纯朴善良有义气，给他机会就能干出来，否则在那样一个低层次的环境中很容易沉沦下去。肖翊翔可以说是我到湖南的第一个小伙伴儿，我跟人打架他总会站在我的身后，于是我不担心腹背受敌，抡起桌子腿儿一路向前打。有这样感情基础的人，在当今社会已经找不到了。我一生辗转数地生活，每到一地都会有不同的朋友，朋友之间互有交集的不多，湖南始终是令我放松心情的地方。下海以后，尤其是到上海创业的初期，发展速度太快，内部人员也复杂，每每感到疲倦或心烦的时候，我会回湖南一趟，赵刚领着我在湘潭长沙的风味小馆，叫上一群老朋友神吹海聊一番，脑子放松了。我从不知道我留给那些老朋友的印象是什么？他们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？我没问过，反正我的自我感觉良好，我知道来和我聚会的人大部分冲着赵刚的面子，但和我见过之后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反感我就是了。我的事业都不在湖南，人家弄不清我什么路数，我也没想得到大家的夸奖，保持同学间的平等无功利色彩是最珍贵的，我还能听到真话和批评甚至是嘲讽，这个语境对我太重要了。

     我把背景音乐换成了电影《七侠荡寇志》（The Magnificent Seven）的音乐，伯恩斯坦作曲并指挥波士顿交响乐团演奏的版本，这曲子曾被万宝路香烟做广告曲而家喻户晓，中国央视青歌赛的时候也剪辑前45秒做间奏曲。电影的画面是很震撼的，荒野里七条汉子策马飞奔，牛仔的粗犷豪放，骏马疾驰时马鬃马尾的飘逸，一路暴土狼烟绝尘而去，特令人血脉贲张。多孱弱的男人也学着抽万宝路，把自己弄得有点男人样。其实男人看自己和女人看男人的角度是不同的，你胸肌再发达可鼻梁上架着副眼镜，你就是个呆子，你要再矫情就直接把你当成同性恋。这没办法，许多事情就是这么约定俗成。比如人们会赞美一个女孩儿是处女，却也会嘲笑一个男孩儿是处男。男女的差别还在于男人的脸是他的人生履历表，而女人的脸则是她的人生损益表。女人无论站多高，蹲下只能湿润脚下的土地，男人厉害了，站的更高尿得更远。在街上看美女，目光高一点是欣赏，目光低一点就是流氓。这些俗约是谁能改就改得了的吗？